20041118

詩,三則

【一】
你的昨日與明日結婚
你有一個名字不叫現今這個名字
你的膝蓋不認識自己的腳趾
你是去年冬天最後一名無神論者
你渴望能夠在另一個世界聞到油菜花香
將一切搗碎復又拼湊一切
於有風的天與無風的夜晚
你不屬於邏輯亦不屬於詩
在根本沒有所謂Angels的空中
掬一瓢海藍給海自己看
然後用她逝去的微笑舖就整個午后
絕望和絕望以及絕望的日子
沉沒在失去推理的眼眸和聲音
如次恰切承受了世紀末的悲劇
你只站在屋角把灑脫交給了風並且微笑

【二】
致上晚安請原諒我的悲哀和夢靨
那些恆古以來的殺戮正在歷史退帶的車窗間進出
漆夜閃著燈光霓虹謠言的水域公然將意識囚擄
鴿群錯失經緯驚怖於廣場上的立體座標
「啊!詩人們正走過街心」
讓渾噩的Angels為實業家慶祝
有人問:我的靈魂會往何處
覆蓋著經潮汐磨蝕的掌紋
早先已在鏡中顯示過了
一切仍是一樣
無疑在我們之中必定出現過兩種人──
唯心論者:曾在夢中檢視妳那淒美的眼眸
唯物論者:則爬上帆椼把號角順風送給戰神
而現在前者委實是不會存在了
五月的空氣中有金雀花閃耀的回憶
街頭碉堡裡供奉著不加修飾的圖騰
關於在泥土酸雨和硝煙中焚燒與頹落的
是一個沒有愛的死亡已久的我們的城市
什麼悸動於腹下
什麼含怒舞蹈
似歡樂似恐懼
「詩人正在培養他的歇斯底里」
茶壺流出一束白髮潛入沒有來客的午後
讓充滿丁花香的閨夢幻想廢墟中的荒延
親愛的
一切都是徒然
孤獨是必要的
激情背叛也是
當所有憤怒明確並已成形
讓魂魄咬蝕心臟
在夜與黎明的邊際我們無法不徘徊戀棧並迷途

【三】
歷史文明把歲月喚進沙鐘裡翻轉
榮耀的大說謊家
我終身註定成為你的仰慕者
而我的愛人
瞧妳賜給眾生的允諾
像是背著大把塵星的年歲
後現代博物館裡的陳年垃圾
在這樣競逐肉體美感的場合
大部分的善良都已死亡
我要藏進禮服
從微笑的口紅中肢解美女
成為這社會不感興趣的另類
甚至是睡夢中的黑暗之神
扳開鐵絲網讓憤怒飛進來並高喊和平
我控訴所有從我頭頂踐踏而過的制度
那些用口號木棍汽油彈踐踏而過專制
收縮我的軀體
舔乾我的血液
摔破我稱之為神的偶像
焚毀我熬夜完成的詩稿
我應該把所有文字重新排列
把所有知識道德意志拋開
於太陽穴兩側釘入篩漏
放入大把文明的塵埃跟隨麥可一起戰慄
不管上帝或魔鬼
允自顛覆

20041101

入秋

入秋了,我從桌前抬起頭來
惺忪蕭散,空氣裡慢著寒意
望向窗外的灰白
培養一份愁緒
在時空移轉下
似乎完全與我毫無關係的事情
正熱烈地發生著似乎完全與我有關

入秋了
那一日我經過預言裡的一棵老樹
乃見虛無錯落的樹影下
成群螻蟻爬行匆匆
趕赴一不可訴說的方向
一切彷彿是前生的形景
堅持不太準確的信念於鼓號聲中激烈碰撞
原來我是猶疑年代理最不安分的信徒
當時間和空間交擊於黯淡的前額,錯愕惶恐
如狂濤飛掠我的歲月

已然入秋了
依舊嚮往暖風起自遠洋
光陰溫柔流長,攸遠
還帶著咖啡的醇香
為何愁?沒有
傾倒疲倦的床褥
影子也傾斜拋在昏黃的燈下,而且扭曲
難以辨識,就算能夠
那面容卻無從記憶

入秋了,在夢裡把自己搖醒
追求另一場搖不醒的夢
總喜歡微潮的氣息
落雨是天地有情的淚
淋溼了旅人的外衣
然窗外有風無雨
只見雲在天空寂靜,游移
我正專注傾聽
辨認一些模糊卻真確的聲息
是和仁部落裡童稚的歡愉
是高聳的山壁襯著無雲的蔚藍,清澈
怡然,擺脫鋼鐵叢林一片死寂的揶揄

入秋了
我熟悉自己的歸路
迷途只是一種託辭
而思緒早已隨著一股寒意
被緩緩推送入下一個輪迴
我決然起身在重來的秋日的午后
將觀點交給大海詮釋
並循著枯黃的落葉挑那逆風的方向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