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320

糾扭擷抗的輪廓

就這樣
寒風自卡死的木窗透過微鏽的頁片侵入
佔有一個慌張無助的午后
四壁爬滿了白漆剝落的殘跡
看得見的歲月朝夕來襲
桌燈低著頭無語
沉默已然是一種習慣
美麗的信念在等待著被提昇與證明
實則他們知道這是無可解釋的謊言
衣櫃索性放棄另一扇門
是為了結束兩個空間彼此的對立
瀰漫著空氣充滿自私的敵意
謀殺了微塵生存的權利
夢境於是決定逃離時光
隱隱地自覺惶恐在無質的軀體裡流竄
並且荷葉反覆在玻璃瓶內掙扎
是因懼怕見到你糾扭擷抗的輪廓



《 1997‧金六結 》

20040312

沉淪或者安息

於是 靈魂完全孤獨了
即便是幻滅和悲哀的活
伴著濕冷的黃土荒蔓的野藤
享受永恆的安息
將一切矛盾的怯懦本性訴諸流雲
當彎月半懸於天
噤默的殘憶恍惚徘徊
徘徊著失落了什麼
並飾以清芬的盈光
為何如此照耀
幾個念頭侷促在弔詭的閉室
追襲紛雜的神諭 去窺探
曳著耎耎的絲絨
聆聽夜鶯歌唱於幽怨在梢頭
反射出激烈的如火似狂
像赴一場可笑的聖戰
然而日子就此墜落了深潭
混沌中不再有寧靜
貓咪著眼安息 醒了又睡
沉淪的理想主義正頹廢
消失在濃重而暗黑的夜色裡
撇不開的現實是種悲
命運善於製造眩惑
世人都為此化為浮華的影子
於下意識底逢迎身外的讚譽
沉浸在無限的惆悵和空虛之中
被埋葬的生命留下尖利的諷刺
陽光下沒有更深層的領悟
脫節的意志崇尚消滅
喘息逐漸倦怠
步向撩人心目的蠱惑


1996‧宜蘭 》

夜雨

較之盎然的詩意
是冬的幽思臆想
期盼枝上冰雪未溶
凍結心靈飄忽鬱抑
徬徨而祈慕的情愫
猶如迷霧之似夜雨
而今溫柔噓息遠逸
時間頹然寧靜空寂

較之熙和的芬馨
是夢的迴旋低吟
期盼山林火焰焚燃
昭示著哀怨與美麗
感知思緒漸次融蝕
道不盡澀苦之愁慮
往昔純真清晰邐迤
微潮之風掠過流雲

夜雨依然未歇
夜雨淒淒切切

《 1997‧金六結 》

秋的纏綿與情愫

如果楓葉屢次這樣偏右搖曳
回首默數過往時日
並將其融入秋之張惶
來去的悲喜如此
西歸的鷺詠嘆夕暮之鴿
我卻獨自悄然東回
曾斷然忍受風雨
找尋時間的源起語湮滅
心之所繫
是子夜夢裡的深情
而後我聽見
你無言的憂鬱在隱晦落寞處啜泣
雲淡風輕伴著細雨瀝瀝
纏綿依戀邂逅的音容
恰似今晨婘婘的溫柔
篤定的習性是以單調的跫音擊響思緒
乘著葉慈的〝二度降臨〞
想當然是某種啟示即將到來
遂有了激越與悲傷
游離於出岫的雲間
停止窗外茫茫的淒楚
繽紛的情愫為誰
秋葉的冥思是我所能理解
迴廊裡遺留躡足而過的記憶
瞬息之間
彷彿一往如昔

《 1998‧金六結 》


20040311

氛圍

1995年2月31日
與兩名友人躊躇地等待
天明之前
他們開始禱告
不安的氣氛
莫名的命運
精神官能症從此展開

回憶之景 70年代
稚時單純的武斷
透過微潮的睫毛窺視死窗
無情的白色正籠罩在外
木柵古厝屏息
烏鴉低回哽咽
封閉的空間
等待不該屬於自己的宣判

回憶之景 1984年
遠行至陌生的所在
廉價的肢體反應
貧潰的瞳光散開來
暗晦不透明
一切如同必然
隱喻繞道而行
久久不見蹤影

虛設之景 凌晨暴雨
殘月早早躲避
蜘蛛倒懸 訕笑著
擷取不盡的精力
糾結信念
產生某種痙臠現象
跌落 並張起滿天渾沌

景象重疊 正徬徨
還有什麼時候會如此集中注意
竭力用盡悲慟
陽炙下的低喚 是掛念
屏息也無用 
夢仍在恐懼中吞噬心靈
只為曾經的幢景 
眾生回頭
在擁抱中傳遞諒解與寬容
生命如同歷史像海洋
裝載了沉浮的希望
也承載了滅頂的幻象
向海洋告別
選擇紮根


《 1995‧萬青文學獎 》

進念

似一種映像
在環虛的空間
讓天旋引動地轉
讓情緒亢奮不息的搖盪
讓夢中音韻蔽空飛臨譜行
譜寫屬於斯人哀淒的十四行
譜出祈禱文綴成的昏黃
而昏黃靜默
似乞丐遊吟布蘭的詩歌
似夜鶯捲入沉淪的低迷
一片罌粟喘息
喚盡永離的悲歡
無窮的悲歡
在掌紋的交錯間
在贈別與偶遇間
在倉惶若即若離間
在銳利目光猛抽的一瞬
在趕搭最後一班脫軌的列車前

在此刻
轉念後



《 1995‧萬青文學獎 》


迷失的愚騃

那當然是一種早已迷失的愚騃
慘白的天空逐漸犯起淡薄的灰藍
在令人昏眩的國度裡以雙手支額
半張著口吸取僅存的黃花施予的清香
整個六月都將成為黑夜模仿的對象
雲煙消散在遲滯的時間之中
過去未曾理解的行徑卻被棄置死巷
粗硬得頭髮一再由黑變成了白
窗子另一面有逝去記憶的慾望
結果夢裡最真實的夢依然是夢
唯獨孩子們仍堅持他們單純的武斷
直到含羞草決定不再緊閉
嘆息於是遙走彼方
寧靜的杯盞裡正透支青春年華
昨日緩緩地覆蓋已為歲月所覆蓋的明日
並用乾癟的四肢虛構思想


《 1996‧宜蘭 》


歸零後的極限

終於
所有人放棄了尋找不著的主題
茫然的佇立在菊圃裡手握一把枯黃
時間果然空洞虛白
胸臆則被憔悴填滿
等待的企望猛烈地隱入了征仲的黯淡
遂用風塑了些新的名字
並將乾凅的淚珠染上顏彩
今我來思雨水載塗之感也一逕降於零度以下
渾濁的慾念沉浸在殘酷的春季寒雨
再也不容抗拒
再也不容越砠代庖
再也不容反謅隔日的記憶與印象
甚至不容為你抒之以情
僅將一席淺淺的哀愁
一絲幽微的狂熱
靠近在肅殺的極限之美裡
厚實的沉悶隨即罩著微明的街道
顫抖的雛雀悲憫地望著
猶如初臨貧潰許久近乎遺忘那燦美炫目的蔚藍


《 1996‧中壢 》

事件

當椰風吻碎你底額際彼時已注定為遼瓊的秋空完全奉獻
失落的溫度裡難尋諸神預言的哀愁與美麗
不能辨識的一切如無法癒結的創傷以及放置陳腐的鏽鐵廢件
在傲慢的寬容優越的無知裡分裂早已不是自我的軀體
一個分離帶著永別天涯遠處似有似無的牽掛彷如夙夜祈燈微明
恆執著你的悠然徹悟於暮色漶漫的殘碑上刻鑿逝遺的流水年華
而冰冷的雲翳在檻外的世界注視癱瘓如墳一無所覺得我們
不安地收集生命在黯淡之夜中鼓動呼吸通過這至誠的靜默並輕易觸知了你
昨夕今朝的明日來時詛咒在床褥間令愚者飲盡輝芒
十七世紀以來遽爾加強的跫音在持續進行
充滿了古歌詩韻將這陸續瞬息提升為永恆的記憶
那僅是蓬飄萍轉盪出充滿霞光的漣漪
是息息薰風昭喚雲水蒼茫的旖旎
落入晨昏的熙和之外伴隨著熟捻的渾沌直奔宕冥
無窮的訊息在等待精靈揭發展開讓狂風和暴雨分析
而神秘的黑暗卻已撤離就在我們大意疏忽的試探間
尷尬的季節裡被復提起引述的恐懼迴入隱藏的旋渦
迴入鏡子裡
迴入笑臉上
迴入襄昔的黃昏
黃昏恣意荏苒
笑臉恣意猖狂
鏡子映射恐懼
時間現在時間過去可能都見於時間的未來
而時間未來含在時間過去裡
可是轉而又證明於一切可思議中並堅持這份意象
守著何其清冷的沉寂擁抱赤裸和壓力
觀測腦門底細胞在遮飾下氾濫著毒紫
蹲伏在深淵中那無依的星子孤獨地照耀
沒有腳步往來扣響其問
沒有即興的協調支配昔復憂戚的吶喊
在地平線的盡頭聽不見眾生禱讀哲人話語
卻為五月的愁鬱供上片段緬懷的低喚
無止盡地追尋諸神預言的哀愁與美麗
當風雪窺視你底雙眸遂完成了最後的寒心抖顫


《 1996‧萬青文學獎│優秀文學網‧2001 》


20040306

海洋告別


愀然轉動憂傷之華
未央夜咬蝕於醒與睡纏綿的窗口
時間等待著無數莫名的惶恐與不安
在曾經熟悉如今近忘卻的空間裡

明天就要離開
樓梯間的昏暗依舊
水塔抽鳴發自深邃
仰首默數飄零的日子
在人們疏忽的瞬息
蜷伏在意識之蒼芎的一個角落思索
神魂膠著於虛幻之中
遽爾醒轉
直覺以為空虛的世界已不空虛
然而校園鐘聲不復記存
枯萎荒蕪的承諾與夢想
廢耕凋蔽的記憶與慾念
想像那無非是往昔錯過的用心
在一定的冷漠後化為暮季雲煙

明天就要離開
浮雲黑夜混同一色
沉鬱濁重介乎顯著與隱晦
邂逅的柔情倒退
恆古以來的執念一消如菊
些許滯礙的步履猶豫
散落的三百六十五顆星子與塵埃共舞
思緒隨人間惦念的頻率在不斷更改
揣測著生命的源起與寂滅
回顧來時之初的喜悅
彷彿一切早已消融

明天就要離開
立志遠征選擇無人嘗試的航線
體驗臨行前的言語手勢
佔有乃是僅有的同情
而人間將喧騰一些情緒
在這漸冷卻的氣流中相互依偎
在婆娑淚眼的抒情裡懷疑誠意
遺忘了歲月復被歲月遺忘
回顧來時之初的錯愕
卻已深埋在時間的塵土裡

明天就要離開
是否憑藉不捨之情並熬忍心中惆悵
淡入寧靜外的冥思直至重拾那天不自覺失落的名字
玻璃上印留幾個遙望的指紋
疲累愁坐地板垂著衰弱四肢
寂寂漠然遂於無語中專注傾聽


想辨認一些聲息
想重溫一些回憶
想向西部的海洋告別


《 1995‧萬青文學獎│優秀文學網‧2001 》